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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口静得能听见蝉鸣,警戒线后面站着几个攥着矿泉水瓶的家长,目光都朝同一扇校门聚。我骑车经过时特意放轻了动作,怕链条声惊扰什么。去年这个时候,我也坐在那间教室里,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地响。后来成绩出来,父亲说走吧,带你去看看海。那是我头一回坐五个小时的高铁,车厢里有人在吃泡面,味道混着空调冷气,一直飘到南京南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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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海这件事,其实计划了三年。高一暑假说要去青岛,结果补课;高二说去厦门,又赶上疫情。等到真正动身,我反倒没那么兴奋了。父亲订的民宿在渔村边上,推开窗能看见晾晒的紫菜,黑乎乎地挂在竹竿上。房东阿姨说你们来得巧,明天退潮可以赶海。那天傍晚我们沿着堤坝走,父亲忽然指着一艘搁浅的旧船说,他二十岁时来过这里,船比现在多。
第二天四点半就醒了,天还是青灰色的。海滩上已经有人弯腰捡着什么,塑料袋里装着蛤蜊和螃蟹。我赤脚踩进泥里,凉意从脚底窜上来。父亲走得比我快,裤脚卷到膝盖,背影看起来比平时矮一些。他捡到一只小海星,放在我手心,五只角软软地动着。后来那只海星被我们放回水里,看着它慢慢沉下去,消失在浑浊的浅浪里。
在渔村住了三天,每天吃不同的鱼。房东阿姨教我用本地话讲“好吃”,我学得不像,她笑得直拍腿。临走那天早上,父亲去码头买了两斤虾干,说带回去给奶奶。车站里人不多,检票口的风扇吱呀转着。我忽然想起路上经过的那些地名,有些只在天气预报里听过。它们现在变成具体的街道、菜市场、方言和气味,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回程的高铁上,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。有一张是父亲站在船边,海风吹乱他的头发,他眯着眼笑。另一张是退潮后的滩涂,脚印密密麻麻,像谁用树枝画了一幅乱糟糟的画。窗外风景从沿海平原变成丘陵,从丘陵变成熟悉的城市楼群。我关掉屏幕,靠着椅背闭眼,耳朵里还留着海浪拍堤坝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如今坐在书桌前,窗外是另一条路,没有海,没有船,只有梧桐叶子在风里翻着面。偶尔翻到那枚在沙滩捡的贝壳,放在耳边听,其实什么也听不见。但我知道那个渔村还在那里,潮水每天涨落两次,紫菜又该收了。父亲说等秋天再去一趟,这次往北走,去看草原。我说好,然后继续低头做手里的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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